它就在屏幕下方，长长的一条，从左边空着开始，慢慢往右填满，颜色从浅到深，然后在填满的那一瞬间清空，重新从左边开始，颜色又变回浅色，周而复始。每清空一次，数字就变一下，代表你升了一级。我盯着那个经验条看了很久。从进服第一天开始，一直到满级，中间隔了不知道多少个清空和重来。
刚开始玩的时候，经验条走得特别慢。砍一只小怪，经验条几乎不动。你得看好几刀，它才会挪一小格。那时候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它走快一点。换装备为了让它走快一点，组队为了让它走快一点，熬夜也是为了让它走快一点。所有努力的方向都是同一个——让那条经验条往前多走一点。
后来等级高了，经验条走的速度也变了。有时候走得快，去对地图一晚上能升不少。有时候走得慢，刷一整天也不怎么动。但不管快慢，它一直在走。白天在走，晚上也在走，挂机的时候也在走。不知不觉中，经验条成了确认“今天没白过”的凭证。只要它在动，就说明今天没有白费。只要它往前走了一格，今天就值得了。至于走完这一格之后要去哪，没有想过，也不需要想，因为它还会继续往下走。
我见过有人为了经验条熬夜到凌晨，也见过有人因为经验条卡住了发脾气。有人在组队的时候催队长快点拉怪，有人在挂机的时候每隔几分钟看一眼经验条走了多少。还有人把经验条截图发到群里，配文是“快了快了”，下面一排人回“加油”。那段时间大家都被同一个进度牵着走，每天上线先看经验条走到哪了，然后算一下还差多少能升下一级。算完之后继续刷，刷到经验条再往前走一格。那段时间好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同一件事上，就是看着那个长条从左边慢慢挪到右边。
我在单职业神途里见过经验条走完一圈又一圈。每一圈都代表着一次升级，每一次升级都意味着离满级更近一步。那段时间我在游戏里赶路，在游戏里算时间，在游戏里把日子过成进度条。白天挂机晚上手动，周末多刷几个小时，想早点看到经验条走完最后一圈。
等我升到满级，经验条不再动了。
那一瞬间不是开心，是空。屏幕下方的经验条满了，没有再清空，没有再重来，没有再从头开始。它停在了右边，颜色定在那里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的进度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。好像之前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它走到头，现在它到头了，我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
后来我才想起问自己一个问题，前面那么多圈经验条，到底在赶什么。这个问题在经验条动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。因为那时候有目标，每一圈都有终点，走完了就能升级。但满级之后终点没了，停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，之前只想着往前走，没有想过走到之后要去哪。
单职业神途的经验条走了无数个轮回，快的时候一天好几格，慢的时候几天动一格。不管快慢，它一直在走。赶着它走的时候总觉得到了终点就好了，升到满级就好了，走完这一圈就好了。但真正走到头的时候，反而说不清这一路赶过来值不值得。大概因为赶路的时候不觉得累，停下来才发现已经走了很远。远到回头看的时候，想不起路上错过了什么。
那些被经验条推着往前走的日子里，时间过得特别快。刷着刷着天就亮了，打着打着周末就过完了。经验条确实动了不少，人也确实升了不少级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些日子除了经验条还在动，其他都不太记得了。好像那段日子被压缩成了一条横线，只有长度，没有厚度。
后来我换了新服，经验条又从头开始了。但这一次我不再盯着它了，经验条还是要往前走，但不再需要盯着它才能走。它只是一个进度，不是全部。它记录的是等级，不是日子。日子在它旁边，在屏幕之外，在看它的间隙里。经验条只是提醒你在往前走，而不是告诉你该往哪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