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半躺到上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很清楚的。刷五分钟就睡，打完这只怪就关手机。今天上班已经够累了，再不睡明天肯定起不来。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着，登录游戏的时候顺手把亮度调低了一点，免得刺眼。
然后就是“再打一只”的循环。
开始的时候确实只打算清完眼前这一波怪。猪洞三层的怪物分布还算密集，一刀烈火下去能砍倒两三个，清完一波用不了多长时间。一波清完，经验条往前挪了一小格。看了一眼经验条，心想着都打了这么多了，不如把这格经验升完再睡。于是往前走几步，又引了一波怪过来。
凌晨十二点左右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精英怪。白色的名字里混着一个红色的名字，比其他怪物大一圈。打精英怪花的时间比普通怪多，但掉落的东西也好一些。打完精英怪掉了一件带颜色的装备，看了一眼属性，比身上的差一点，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。扔进背包里想着明天摆摊卖掉，聊胜于无。打完精英怪之后看了看时间，已经过了十二点了。五分钟早就超了，但想着精英怪都打了，不如再转一圈看看还有没有第二只。
凌晨一点的时候加入了一个临时的队伍。队里三个人在喊组队，缺一个战士扛伤害，我顺手点了个申请。队长秒通过了，然后四个人开始清地图。组队打的效率比自己刷快不少，怪物一拨一拨地倒下去，经验条涨得比之前快多了。队里有人在聊天，有人说今天强化又碎了，有人说自己打到了一把好，有人问明天有没有人一起打BOSS。我一边砍怪一边看他们聊天，偶尔插一句嘴。
凌晨一点半的时候队伍散了。有个人说要下了明天还要早起，另外两个人也说困了。散队之后我一个人又在原地刷了一会儿，想着再打几只好歹把经验条凑到一个整十的刻度。整十刻度到了，又想着再打几只凑个整数。整数凑完了，又想着反正都凑到整数了，不如再打一两只看看爆不爆东西。
凌晨两点的时候，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。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点零七分。我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大概几秒钟，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明天上班肯定完蛋了。赶紧关了游戏，把手机放到头柜上，屏幕朝下扣着，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。但人躺在上，脑子却还没转过来。刚才砍怪的那个节奏还留在脑子里，闭上眼睛也能看到怪物血条在往下掉，手机屏幕上的光柱好像还在眼前闪。翻来覆去了一会儿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，整个人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。脑子是懵的，眼皮沉得睁不开，闹钟按掉之后又晕了几分钟才挣扎着坐起来。洗漱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两个黑眼圈，脸上写着一个“困”字。出门的时候在公交车上差点站着睡着，到公司之后的前两个小时完全是靠咖啡撑着的。旁边同事过来打招呼，回话的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有气无力。老板开会的时候讲的东西左耳进右耳出，记笔记的手写着写着就停了，笔尖悬在纸面上发呆。
中午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补了个觉，醒来之后稍微好了一点。下午还是困，但至少能撑住不睡着了。下班回家的路上在车上又差点睡过站，到家之后倒在沙发上不想动，晚饭随便应付了一下。
然后到了晚上十一点半，又躺到了上，又打开了手机，又登录了游戏，又跟自己说了一句刷五分钟就睡。
这是一个循环，一个很多神途玩家都跑不掉的循环。睡前五分钟是个谎言，但每个晚上都愿意相信它。因为刷怪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，你不看时间的时候它就在那里流走，等你停下来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大截。白天被工作填满了，只有躺到上的这段时间才属于自己的。五分钟也好，两小时也好，都是偷来的。虽然第二天要付出犯困的代价，但刷怪的那一刻是舒服的。
同事问我为什么每天晚上熬夜玩游戏，我说我也不想熬，但游戏里总有“再打一只”的念头。他不是很理解，说那有什么好玩的，不就是在那里砍来砍去吗。我想了想说，确实就是砍来砍去，但砍怪的时候不用想别的事。这个理由可能他也不太懂，但对我来说够了。
明天上班还是得犯困。但今晚大概还是会打开游戏，还是会说一句刷五分钟就睡，还是会刷到半夜。知道归知道，做归做。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，但就是改不了。那就这样吧，困就困吧，反正也不是第一天困了。白天靠咖啡顶过去，晚上靠游戏撑下去。打工人的日子不就是这样过来的。只要第二天还能醒得过来，前一晚熬的夜就还算值。况且那一宿刷的怪也没白刷，好歹经验涨了，装备攒了一些，队里还加了两三个好友。白天犯的那点儿困，就当是买这些的代价了。值不值另说，至少不觉得亏。那就行了。反正明晚同一时间，同一张，还是那句话：刷五分钟就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