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。我在某个中高级地图里刷怪，地图不大，玩家也不多，稀稀拉拉几个人分布在不同的角落。我正专注地砍着一只精英怪，血条刚磨到一半，余光瞥见屏幕边缘飘进来一个蓝袍子的身影。法师。等级看不出来，装备也看不真切，但他走路的路线很明确——不是路过，是冲着我来的。
我没有停手，继续砍着那只精英怪。但在心里，我已经开始计算他的技能和距离。法师打战士，唯一的优势是距离。只要被他拉开身位，火墙、雷电、冰咆哮一套下来，战士基本上是被动挨打。但如果让他近了身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我一边砍怪一边调整走位，把精英怪卡在自己和那个法师之间，让他没法直接锁定我。
他没有急着动手，而是站在几步之外停了一下。大概是在等我先做出反应。我知道他在等我露破绽，于是我没有先动，继续一刀一刀地砍着怪，等到精英怪的血条终于走到尽头，倒下，系统提示爆了一件普通装备，我顺手一捡，然后转过身。
他动手了。抬手就是一道雷电，直直劈下来。我硬扛住，血条掉了一小截，但还在安全线上。他没有停，第二道雷电紧接着落下来，与此同时脚下铺开了一圈火墙。我知道不能再让他这么拉开了，如果继续站在火墙里让他放雷，用不了几下我就得喝药跑路。于是我按住方向键，朝他冲了过去。
他显然预判到了我的动作，开始后撤步，试图保持距离。火墙还在烧，雷电还在落，我的血条在一点一点往下掉。如果按常规打法，这时候我应该先退开，等火墙消失，或者绕到侧面找机会。但那天晚上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也许是打了一晚上怪有点麻木，也许就是单纯不想退。我没有躲，直接朝他冲了过去，野蛮冲撞的图标已经亮了起来。
然后我按了下去。
野蛮冲撞这个技能，在神途里是战士的招牌技能之一。它不像烈火剑法那样造成高额伤害，也不像刺杀剑术那样需要精准卡位。它的作用很简单——冲锋。角色会在瞬间向前突进一段距离，撞到目标后将其强制击退，同时造成一定伤害。这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技能，因为它不给你反应的时间。你看到战士顶过来的那一瞬间，如果距离不够远，基本是躲不掉的。
我距离那个法师还有三四个身位的时候按下的技能。屏幕上我的角色猛地向前一顶，肩膀压低，整个人化作一道直线冲了过去。那个法师显然也在操作，他还在后退，手指应该也按在技能键上准备下一轮雷电。但他后退的速度没有我冲锋的速度快。
撞上了。
屏幕的反馈很清楚——我的角色顶到了他的身上，他被撞得向后飞了出去，整个人脱离了原本的位置，像一块被弹开的棋子。伤害数字跳出来，不算高，但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的位置乱了。原本他站在我的远程攻击盲区之外，可以舒舒服服地放风筝。而现在他被撞退了一截，整个人暴露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，而且他后退的节奏被打断了，技能也停了半拍。
这半拍足够了。我紧跟着一个烈火剑法劈下去，他血条又掉一截。他试图喝药、试图后撤、试图重新拉开距离，但他的位置已经被我卡住了。战士打法师，一旦近了身，法师的输出空间就被压缩到了极点。他放不出完整的技能，因为他每一次抬手我都会顶上去一步，打断他的动作。几个来回之后他的血条已经见底了。
最后他是怎么飞的我记不太清了。可能是被我追到了墙角一刀收掉，可能是他放弃了操作直接点了回城。总之等我停下来的时候，面前的空地上已经没有那个蓝袍法师了，只剩下火墙的余烬还在烧。我站在那儿，手里的还举着，血条还剩一半多一点。整个过程大概也就十多秒。
后来我在安全区站了一会儿，把刚才那段操作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野蛮冲撞撞上去的那一下，如果早了半步，距离不够，技能会空，然后他就有时间拉开距离，倒下的可能就是我了。如果晚了半步，他可能已经退到安全位置，火墙和雷电已经铺开，我再冲进去就要多吃一轮伤害。但那一下刚刚好。距离合适，角度正确，对面没有闪现或者预判走位。撞上去的瞬间那个法师被击退的画面现在想起来还是清楚，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的弧线，像被什么弹了一下。
有人说野蛮冲撞是战士所有技能里最没技术含量的，按住就往前冲，撞到算撞到撞不到算自己送。但打过战士的人知道，那一撞不是乱撞的。什么时候冲、从哪里冲、冲完之后接什么，全在零点几秒的判断里。撞歪了就是白送，撞对了就是翻盘。
那天晚上的那个法师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。但我记住了那个画面——野蛮冲撞撞上去的瞬间，对面的法师整个人飞了出去，位置乱了，节奏断了，然后胜负就定了。那种感觉，打过战士的人都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