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，我不应该在深夜去尸王殿的。已经连着去了三个晚上了，每个晚上都是差不多的结局——蹲到凌晨三四点，背包里多了一堆没用的东西，想等的那几张书页始终没出现。但今晚又去了。可能是因为上半夜在安全区站得太久，不知道去哪儿刷怪，想着反正也是挂机，不如去尸王殿碰碰运气。虽然每次碰完运气都很想抽自己一巴掌。
尸王殿这个地方，去过的都懂。入口在矿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第一次去的时候找了好久才找到门。这次倒是轻车熟路，进了矿区之后左拐右拐，躲过几波僵尸，到了那扇门口。门开着，里面已经有人了。我点了进去，屏幕一黑一亮的功夫，人就出现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里了。
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七八个人，有战士有法师有道士，站位很分散，每个人都卡在一个自己觉得能抢到怪的位置上。大家不说话，也不互相打量，就盯着屏幕等刷新。房间里的气氛很奇怪，明明是七八个人挤在一起，但安静得像一个人都没有。只在有人不小心引到怪的时候才会动一下。
等了几分钟，第一波尸王刷新了。地面上突然冒出几具高大的尸体，血红色的名字格外显眼。同一瞬间，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动了。战士冲上去砍，法师砸雷电，道士的狗冲上去咬。我按着烈火跟过去砍，屏幕上的伤害数字跳成一片，然后尸王倒了。系统跳了条提示，某某某获得了尸王的馈赠。其他几个人看了一眼提示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等下一波。我打开背包，里面多了一瓶药水。药水。尸王给了一瓶药水。我盯着那瓶药水看了两秒，又看了那个获得馈赠的人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类似的场景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。尸王刷新，所有人冲上去抢，系统出提示，大部分时候是药水、矿石、金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，偶尔会出一张残页或者一本基础技能书。没人喊组队，没人说话，就是机械地抢，机械地等下一波。整个尸王殿像一个沉默的流水线，每个人都是操作工。
第三波尸王倒下去的时候，金光一闪。我看到地上躺着一本淡蓝色的技能书，旁边还有两三张书页。房间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，好几道身影同时往那个方向冲。我比他们近一点，先点了上去。书页进了背包，技能书也进了背包。捡完这些东西不到一秒钟，旁边一个战士的刀已经砍到了我身上。我没还手，往后退了几步，那战士见我退了，也没追，转身回自己位置上去了。我站在角落里打开背包看了一眼，三张书页，一本圣言术。圣言术。在这个单职业版本里这技能基本没用。三张书页离合成一本完整技能书的数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凌晨两点多的时候，房间里的玩家少了两个人。可能是困了，可能是觉得今晚不出货，撤了。剩下的人继续沉默地抢。我也没走，想着来了都来了，再打几波看看。结果接下来的几波连书页都没见到，全是垃圾。最后一波尸王倒下去的时候爆了一地白板装备，我连捡都没去捡，看着其他人分完了那些东西。
凌晨三点多，房间里就剩三个人了。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，虽然谁都没说话，但那种眼神里的疲惫是共通的。又等了两波，什么都没出。其中一个人走了，另一个人也站到了门口。我看了看时间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背包，心里想着算了。站到门口点了出去，回到矿区，然后回城。
站在安全区里打开背包又检查了一遍。三张书页，一本圣言术，若干药水和矿石。这就是蹲了一整夜的收获。书页不够合成本，圣言术卖不了几个钱，药水刚够补消耗。时间花了，困得不行，结果等于白干。我盯着背包里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屏幕前面只有我自己。把东西存进仓库，关掉游戏，躺到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明天还去吗。然后另一个念头紧接着冒出来：去。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可能就是觉得自己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差。虽然连续三个晚上了，运气这东西好像始终没站在我这边过。但万一呢，万一下一波就出了呢。这种念头大概就是尸王殿还能一直有人蹲着的原因。每个人都觉得下一波轮到自己了，哪怕前面几十波都是别人拿走了好东西。躺在上翻了个身，虽然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，但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转——尸王刷新，金光一闪，地上躺着一整本烈火剑法，所有人都在冲，这次我比他们快了那么零点几秒。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，仓库里那三张书页还是三张书页。今晚大概是还要去的。没办法，已经被套在尸王殿里了。不把书页凑齐总觉得亏了，虽然凑齐之前投入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本书本身的价值。但人就是这样，越亏越不肯走。那三张书页还在仓库里放着呢，不去的话连这三张都白打了。去的话至少还有个念想。虽然这个念想大概率还是会落空，但至少今晚还能睡得踏实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