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区开服这件事，对于一个玩过二十年传奇的老玩家来说，心里是有完整预案的。我知道新手村会很挤，知道高级地图会人满为患，知道第一天最重要的是避开人群找个能安稳打怪的地方。所以我选了个偏僻角落——毒蛇山谷的边缘，那里人少，怪弱，刷得也不算太慢。适合我这种只想安安静静砍到晚上睡觉的中年人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建号、领新手装备、一路跑到毒蛇山谷，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碰上。我找了个有六七只半兽人的刷怪点，站在一棵树旁边开始砍。一刀一个，经验条稳步上涨，背包里偶尔掉几件白装可以卖金币。没有行会频道里的吵架，没有抢怪的骂战，没有满屏飞的喇叭。就我一个人，一把刀，一群傻乎乎的怪。这种状态是我理想中的开局。
然而理想这个东西，在新开服第一天是很容易碎的。碎的原因也很简单：一个穿着布衣的小法师从旁边跑过来，二话不说开始在我砍的怪旁边丢火球。我瞄了一眼他的等级，比我低两级，装备也稀烂，估计是从别处被挤过来的。他打得很认真，每一只怪都拼尽全力，火球丢完还要等回蓝。我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三只半兽人，本来完全可以一刀一个不费劲地砍完，但他抢走了其中两只，我也懒得争，转身去砍第三只。
然后手滑了。
就那么一下。我转身的时候大拇指在虚拟摇杆上多偏了零点几厘米，本来应该砍向半兽人的一刀，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个小法师身上。屏幕上一行红字跳出来——你犯了谋杀罪。紧接着又是一行更红的字，全区飘过去，所有人都看得见：XXX（我的ID）在毒蛇山谷被守卫通缉，成为本服第一个红名玩家。
我在手机屏幕前愣了三秒。
第一反应是去看那个小法师，他没死，还剩一丝血，估计也被吓到了，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头顶显示着血条，没回城，也没骂我，就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我赶紧打了一行字：“兄弟对不起，手滑了，我走。”
他没回。然后我看见他跑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像是在打字。我等了五秒，没收到任何消息。这时我才注意到头顶的红字在闪——整个区都能看到我的ID和位置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远远超过了我对这个开局的所有预期。
首先是系统。红名之后守卫的追捕范围会扩大，而我当时正站在毒蛇山谷的刷新点附近，两个巡逻守卫很快就朝我这边跑过来。我拔腿就跑，从一个刷新点跑到另一个刷新点，身后跟着两条守卫和若干闻讯赶来的吃瓜群众。有人在附近频道里问“那个红名在哪儿”，有人回“毒蛇山谷跑了”。我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，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珍稀动物。
行会频道也炸了。几分钟前还没有几个人的小行会，突然冒出一排消息：“你红名了？”“全服第一个？”“兄弟有牌面。”“守卫追到哪儿了我来救你。”我还没来得及回，就看见两个穿着比我还好的战士从地图边缘跑过来，二话不说开始帮我挡守卫。他们说自己是行会的老人，刚看到全服公告，觉得这名字眼熟，就追过来了。我说不用管我，我自己跑就行。他们说没事，新区第一红名不能这么快就被人砍了，有牌面的人得护住。
于是我从被守卫追变成了被守卫和两个战士一起跑——两个战士在前面开路，我在后面跟着跑。最后我们跑到了盟重土城的安全区，守卫跟到门口停住了。我站在安全区里头顶红名，旁边一圈人围着我拍照似的站了一圈。有人在频道里说“新区第一天红名我服你”，有人说“你这号废了，守卫见了你就打”，还有人喊“组队去红名村帮你洗”。
我看着屏幕那一圈绿名，忽然有点想笑。本来想低调练级，结果开服三小时就成了全区第一个红名。本来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砍怪，结果被整个服务器的人围观。本来以为这个号完了，结果行会的人说红名不影响攻沙，到了攻沙那天反倒没人敢打你，因为打了你也红名。
那天晚上的行会频道格外热闹，话题全是关于我的。有人提议把行会名字改成“红名收容所”，有人开赌盘赌我什么时候能洗白，还有人专门给我送了套红名专属的防御装备。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，决定退一步接受这件事——低调是没办法低调了，但至少这个开局够荒诞，够传奇。
后来的事情更离谱。那个被我砍了一刀的小法师后来也进了我们行会，他最后说了一句让全行会笑了三天的话：“我当时正在打字想组队，你就一刀过来了。”
我说那你跑什么。他说我没跑，我在打字。全行会都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笑炸了。
后来游戏开了七天，那个全区第一红名的记录一直挂在我的ID上。每次有人经过我身边都要多看一眼，然后行会频道里就会冒出一句：“这不就是第一天砍队友那个吗？”我说那是误伤。没人信。我就顶着红名打了一周的怪，打到后来守卫见了我都懒得追了，因为追不上。
开服第一天我想当个透明人。开服第七天我成了全区最出名的新人，原因是一刀砍错了人。这大概就是神途的魅力——你永远不知道新区的第一天会给你什么剧本，但不管什么剧本，它都够你在行会频道里吹上一年。
